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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名利仕途迷乱眼

一室沉静。青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阳光温暖的半大男孩,她以为他会在岁月鎏金中越发出彩,却怎知他会是在这般年纪里埋葬了自己的青春无暇。

卿水文埋着头,双手交叉相拥,右脚微微抖动。然后,他仿佛费尽了全部力气一样,承认道,“是,人是我杀的。”声音嘶哑,难忍痛苦。这个一直故作镇定的男孩终究还是露出了他这个年纪的惶恐青涩。

“可是,为什么呢?”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前程锦绣,就为了论文被盗窃这么一个完全身外之物的原因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吗?福青月不能理解,当初的纯净少年那样真实,却为何变成如斯模样。

卿水文嘴里念念叨叨着“为什么”三个字,满心的疑问竟不比青月来的轻上分毫,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前一刻自己还是一个品学兼优的普通学生,下一刻怎么就成了类似某大学投毒案主角的人了呢?他苦笑着,有些癫狂,眼神迷离,“我想我是被冲动和气愤冲破了头脑吧。等回过神时,我就杀了人了……我只是很生气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我只是打算跟陈清当面对质,我就、就是很生气,明明吵个架就算完事了的。可我没想到我错手杀了人,愤怒烧坏了理智,回过神就不可挽救了。”卿水文呆呆地看着福青月,或许他谁也没有看着,他只是不断地回忆着那一天。从杀人之后,他就一直处于恍惚之中,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做梦而已,睡上一觉再醒来,陈清或许没死,而自己还是当初的清白学生,杀人这件事根本子虚乌有,可以就此揭过。可现实却冰冷的容不得自己逃避……

“那张兴呢?”第一个出于失手,第二个呢?

“他勒索我50万,我给不起。我还年轻,我真的还年轻,我不想自己就这么毁了,我怕他招了出来,便索性杀了他。呵,那时候我就跟魔障了似的,就想着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的……”卿文水嘴角绽起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其实真的,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会纠结所谓的道德律,纠结自己一个长在阳光下的人怎么会做这种杀人放火的事,可一旦跨出这一步后,也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卿水文是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固守一个道德底线是多么重要,一旦超过了,这条线便会一降再降的。

“那为什么两个人的尸体都被你藏在了衣柜里?”木东问道。

“下意识的行为,惊慌之中下意识地想要掩盖,想要隐瞒,好像觉得这样就可以眼不见为净似的。”卿水文语气低沉,仿佛一直保持着一个极低的频率在说话似的,突然又冷笑道,“或许也可能是下意识的觉得见不得人吧……他们也好,我也好罢,都是为了利益驱动,最终不见天日。下意识的这么做了,想要躲在一个阴暗地方不让任何人看见。”卿水文有些无奈而又绝望地看着古明四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青月身上。他看着这个还一脸青春气息,阳光无暇的女孩,仿佛在透过她看着谁似的。

半晌,卿水文才仿佛被灼伤似的收回了视线,颇有些感概——曾经他也如她般简单干净过。在图书馆自习,为了期末考刷夜,在林荫地中散步,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抱怨着宿舍条件,抱怨着食堂伙食,然后一心奔向自己的前程。

其实,或成功或失败,或善行天下或作奸犯科,或自由行走或终身监禁的人,他们都曾有过一样的简单和平凡,只是最后,却在某一个时间点、某一场命运的邂逅中,因为选择不同而分道扬镳。

……

卿水文被戴上了手铐,而等待他的将会是终生的监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一生。

卿水文留下了一封悔过书,交给了学院。他的要求是把自己作为一个案例放在课堂上讲讲,以己为鉴。

上面写着:

几天前,我还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有些文人傲气的知识分子,还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我还很安静上进地学习,念书……我大四了,我可以保研的,而且我很可能保到北京大学,多么光耀门楣的一件事。我明明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过的……有学业、有荣耀、有前程似锦、有亲朋好友,也会有失败,但是我不会放弃,然后好好地再去努力。我是一个读书人,我的未来……我从没有设想过手铐,我没想过坐牢……我没想过杀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神来,我就成了杀人犯了……呵,我怎么就脑子糊住地一个接一个地杀了人的?……我没有设想过的,糊里糊涂地就拿起了杀人的刀,我都不知道自己拿的是刀,然后,就停不下来了……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会是这样?……不该这样子的啊,我不只一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踉踉跄跄地走歪了这么多,为什么我会做出自己最意料不到的杀人行为?

我是学法的,我接触过很多犯罪案例,我以为他们离我很遥远,可是,没有想过,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措手不及的,我杀了人。

愤怒下,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步错,步步错。犯了一个错,为了掩藏它,你会做出很多很多一开始你没有设想过自己会做的事。不要轻易迈出第一步,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我希望你们以我为戒,不管碰到什么事,名利也好,不公平待遇也好,气愤也罢,请控制好自己。

……

卿水文的案子终于结束了,太阳如过往千百个日子一般再次东升,送走过往的千百个日子。

逆着光,站在学校门口,福青月想,自己是永远也不会忘记曾经那个普通的和生活中的你我他没有区别的人,他走进了监牢,用后半辈子去赎罪,也试图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年轻的人: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不要如他一般被愤怒奴役,最后失了控杀了人。

那个拖着行李箱从公交车上下来,站在大学门口,仰着头,在阳光下傻笑的少年,你还记得吗?站在四年起点处,想象着即将到来的四年青葱岁月的那份最初的心情,已经经历了四年时光的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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